马尼拉的凝视 | 镜相
你要时刻警惕来自街头的危险
文、图 | 赵景宜 编辑 | 俞诗逸
“马尼拉哪里比较危险？” 我问一个当地的朋友。
“你指什么？”
“抢劫，偷窃频繁的街区。”
“所有的地方。”他耸耸肩。
如果你是一个街头爱好者，马尼拉会是你的天堂。
你很难碰到比这还要热闹的街头了，马路上穿行着随叫随到的嘟嘟车，路人都像是在毫无目的地闲逛。虽然这是个热带国家，但随处都是卖自制饮料的小摊，花上五比索，你就能买上一小杯冰镇的天然椰子水，或者其他的勾兑饮料。你还可以面对着高架桥，安然地坐在桌子上吃饭，咖喱鸡腿、炸猪肉、虾酱五花肉.......但很难期待什么，这些食物都是菲律宾家庭式食物。
马尼拉在凝视着你，你要时刻警惕来自街头的危险。
1.
"我是一个中国人，这些事情我都知道。“ 面前是一条有着高耸交通桥的大道，后方挨着铁路线，这使得底下的路显得空旷，下面的车群急躁地开来开去，天气是闷热的。他像表演一般，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口袋里，”我知道会有开摩托车的人，突然抢你东西。“ 我点点头，但也照做了。
在各种新闻报道中，我们都感觉菲律宾充满了危险，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条旧闻，就是香港旅行团被绑事件，以及近来年杜特尔特的当选，他严厉打击毒贩的行为和夸张的民粹言辞，引起了国际媒体的侧目。
不同于北京，这里更像是浓缩版的中国，但马尼拉不同，它更像菲律宾的纽约，巨大而耀眼。从1970年开始，马尼拉都市圈在不断扩大，数以百万计的群岛的外乡人来到这里。在当地人眼中，这里变得危险，充满了暴力和诈骗。
在市区，上个世纪的随处可见的棚户区，大多变成了这样的混凝土公寓。但在终年炎热的菲律宾，很多首都人的家也没装空调。
现在，马尼拉有三条轻轨线路，还有一条几乎为全菲律宾仅有的“国家铁路线”，帮助城郊的人通勤到市区。去年，新的地铁线在建设中，预计2025年通车，将穿过有着当地华尔街之称的阿亚拉大道（Ayala Ave)，直达国际机场。
但这些无法缓解目前交通的拥挤，几乎在任何时间，地图都显示城市的主干道为窒息的红色。这个有2000万人口的大都会，除了轻轨，很难有其他完善的公共交通系统。当地人都坐嘟嘟车，谁叫谁停，车上简单标有会到达哪几个地方。
城市马路上，随处可见的“嘟嘟车”
近几年，菲律宾的经济增长维持在6% ，仅次于中国。有专家预计，在2050年，这个难逃昔日殖民地阴影的群岛之国，将成为亚洲第五大经济体。这一切，已经在马尼拉能看到了迹象，从繁忙的国际航班，到金碧辉煌的赌场，中央商务区马卡蒂（Makati）市新建的越来越漂亮的高楼，路上的新面孔从日本韩国人也变成了中国大陆人。
马卡蒂是马尼拉最闪耀的钻石，这个城区干净、安全，富有中产阶层的活力，它看起来就像新加坡一样。但它也代表了某种拒绝，星巴克最便宜的冰美式咖啡，要比街边小店最便宜的饮料贵上18杯。对了，在马卡蒂几乎看不到街边小店，你只能找到全家和7-11便利店。
马卡蒂市区
很难想象，离这不远处的公墓，住着数以千计的人，他们租不起附近的房子，有些住了几十年。这些人把铁皮屋搭在了墓碑上。据统计，至少有20%的马尼拉人住在贫民区。更多的是普通人，他们住在只有电风扇的房子里，很多人都没一部智能手机。
我和朋友继续穿行，经过了每学期学费要5000美元的大学，它装在一栋现代建筑里，街上的人无法参观。我想，里面应该有充足的冷气，年轻人抱着一台苹果电脑，洋溢着笑容，同朋友们、教授谈论着最新的世界贸易形势、比索对美元的汇率、电子烟促发的新危险.....但他们无法拒绝外面的街头，同样的燥热和危险。
但更多的普通大学生，得思考在未来进入职场后，能有多少成为白领、技术人员的工作机会，以便他们能在安全的城区住进舒适的公寓。人类学家蓝佩嘉，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研究东南亚移工，在《跨国灰姑娘》一书中，她提到很多菲律宾“家庸”（注：私家雇佣的佣工）能熟练使用英语外，很多不乏大学毕业，有的还在当地银行做过管理层，“但她们很少会向台湾雇主提及。”
大约有650所高等学校在菲律宾，除了不到四十所的公立大学和学院外，其余都是私立学校。从高中进入院校的门槛并不高，更多区别只在于学费的多寡。毕业后，他们要努力找一份办公室工作，不愿重新“回到”街头。
只有少部分的人，并不在乎这些，这个热带群岛国家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游戏。
他们可能都没有坐过火车，除了首都人民。实际上，菲律宾有火车的历史很早，在1892年西班牙殖民时期就成立了铁路公司，最辉煌的时候有1300公里的铁路线。
但在近几十年，菲律宾国家铁路公司（PNG）在不断萎缩，使许多贫民在铁路沿线定居，这种普遍的占用路权现象，也进一步在破坏原有的铁路线。今天，国家铁路几乎变成了马尼拉都市圈JR，只有一段三十公里左右（Tutuban 至 Alabang ）的铁路线在日常使用，每一站的间隔都很短，方便城郊的人进入马尼拉的内部。
火车几乎消失在了菲律宾。
2.
在来菲律宾的第一天，我就想要体验这几十公里的“国家铁路”，下飞机后，我从T3航站楼步行到了最近的火车站。这真的是个错误选择，一路上都是高耸的交通桥，步行的位置被压地小小的，感觉到马尼拉和吉隆坡一样，有着野蛮的基础建设。
它展示了一种巨大、工业、野蛮的枢纽建设，这里面排除了一部分人类，就是步行在街上的人。我花了一会儿，才找到在立交桥下的火车站点。
火车站比我想象中还要简陋，眼前的场景，在看电影《阿飞正传》时感受过。当你看到一个类似热带雨林的木屋（“瞭望塔”，用来观察周围的车辆和人群，在中国很多城市内部，临近马路的铁路线，也有这样的观察站），火车站就到了。一般都是裸露在轨道两边的，简易的遮雨棚，放着几个像是过去铺在铁轨上的木头，候车的人一排排地也坐在上面。
火车站售票处
买票的地方在入口，一个很小的办公室，有一个售票员，还有一个负责安保的，他负责用木根检查你的行李。在菲律宾，安保是件日常但又慵懒的事情，就连去商场也要开包查验，对方有时也懒得看上一眼，只匆匆把木棍放进去，很快又收了回来。
时刻表显示，每小时就有一班车，全长大约有30公里。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马尼拉JR。每一个站点都非常近，它也许能让住在市郊的人，方便进入城市内部。每张票在15比索左右，下车后，不会有人查票。
我背着书包，带着刚下飞机的倦意，以及很快没电而关闭的手机。在我的身边，同样是买好了票坐在木头上的乘客。火车已经晚点了半个小时了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。我注意到铁轨中有一只黑色的猫，它时而潜入在草丛中，那个姿态像是在抓捕猎物。它看起来敏捷和骄傲，似乎不需要人类喂食它东西一样。
时间过得很慢，虽然太阳猛烈，但在隐蔽下却没有太热。这趟车晚点的时间，确实有点长了，以至时不时有乘客走到站台边缘，凝望着前方。远处什么也没有，铁轨在大片绿色植物中消失，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悠然地踏过两侧。这显然代表前方没有火车逼近。
大多数人都很安静，一些在玩着智能手机，更多的只是呆坐在枕木上。但也不时有人走到边缘，重复上一个动作。我突然在想，这种体验我过去也经历过。我盯着铁轨上的猫，心想要是火车来了，在它没见踪影前，猫早就会跑掉。或者听声音，它会在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渐渐地你能看到铁轨在微微地震动，直到车的出现。
那么为什么，包括我在内的人，在不断地侧腰，凝望远方并没有火车到来的铁轨呢？
我们只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，还是这仅仅是在徒劳等待中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。在晚点一小时后，一辆火车终于驶入站台，他们并没有露出双手鼓掌般的表情。一切都很平常。在菲律宾，尤其是马尼拉，你得学会等待。
到站的火车
车到了，它看起来更像地铁，车厢里挤满站着的乘客，里面没有冷气。火车低速地进入市区，发出低鸣的声音，在加速后，整个车体能感受到摇晃。《阿飞正传》在北边的终点站Tutuban取过景，在昏暗的二楼餐厅，张国荣在这和菲律宾人交易假护照，在打斗过程中，他和刘德华从窗口逃了出去，上了火车。
但阿飞没有躲过追踪，一个神秘的枪手射了他一枪，就消失了。这一段戏，王家卫选在了Calamba站拍，它是终点站Alabang 向南开的一个支线。这里也是菲律宾国父何塞·黎刹的出生地。
但如果你想坐火车观光，不是一个简单的事。过了几天，我专门去了Alabang，想继续往南参观何塞·黎刹的旧居。但好心的售票员告诉我，“先生，每天晚上只有一班车到那，在凌晨四点多。返程也只有一班。”
3.
“这个人就是中国人！“ 他指着何塞·黎刹的肖像。我正在一家卖艺术品、工艺品的店铺里，它在一个老房子里，整个街区是最早西班牙开法的“王城区”。穿着西装的店员大叔向我介绍。
“我不这么觉得，他只是祖籍来自福建，他出生在菲律宾，生活在这，并被西班牙王国杀死在这。“ 我不接受刚才的恭维，他满意点头，”菲律宾现代国家的建立也是通过..." ,我卡壳了，突然忘记了斗争用英语怎么说，只好握紧拳头给对方看。
“自由！“ ，大叔对着我说道，”你很不错！很多来这的中国人，都指着他说，“中国、中国。”在何塞·黎刹肖像下面，放着关于他的相关书籍，其中一本名为《第一个菲律宾人》。何塞·黎刹确实出生在华人家庭，但他的高祖父从泉州来到菲律宾，已经是清朝康熙年间的事了，“因为我们太骄傲了。”
马尼拉市中心街景
没错，何塞·黎刹有可能是世界上最独特的国父了。因为在1946年7月4日，菲律宾独立时，这个人已经去世了50年。
但如果我们简单回顾下菲律宾的历史的话，就会觉得这非常合理。简单来说，几乎整个菲律宾历史就是数个宗主国的殖民更迭史。在这之前，当地很早就有了人类活动和丰富的文化，但真正被书写则是很近的时候——它没有统一的王国，在1380年，有伊斯兰教传教士来到菲律宾南部，后来建立过多个地方苏丹政权。郑和在1405年，第一次到达菲律宾，他奉皇帝诏书封了当地一个叫许柴佬的华侨，当吕宋岛总督，后者统治这里二十多年。
这个群岛真正被世界“发现”，在1521年。进行地理大发现的麦哲伦首次到达这里，他被当地土著砍死。二十一年后，西班牙人以当时王子的名字，为这个群岛命名“Las Filipinas” （菲律宾）。1571年，他们攻下最大的岛屿吕宋岛，并建城马尼拉，1594年，公告这里为群岛的首都，宣告了西班牙殖民的正式开始。
马尼拉最早开放的“王城区”，很多旅行杂志指出，你就像进入了西班牙
经过了三个世纪，美国和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爆发了战争，其结果之一就是，美国在1898年购买了菲律宾的主权。随后，美国人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美式民主，也遗留了它在亚洲与太平洋的影响力。从1916年开始，美国国会通过了菲律宾自治法案，陆续建立参议院、制宪会议代表，并在1935年举行了首次的总统大选。有人认为第一任总统曼努埃尔·奎松，才是菲律宾国父，在日本1941年入侵与占领的几年，他还先后到澳大利亚美国建立了流亡政府。革命一代的后继者，才不断向美国政府传达自治、独立愿望，并多次去美国本土做游说。
二战结束后，菲律宾建立了第三共和国，成为了现代独立国家。这一切好像是靠时局，而非斗争得来的。但如果要找到源头的话，何塞·黎刹那一代人成了最重要的因素，他们清晰的宣告菲律宾应该独立，并向西班牙政府发起起义。
在这之中，何塞·黎刹是个传奇人物，他的一生很短暂。19岁，他就成了一个诗人。职业是眼科医生的他，据说还懂得英、法、德、拉丁、闽南语在内22种语言。在旅居欧洲时，他用西班牙语写了小说《不许犯我》，抨击了西班牙殖民者对菲律宾的残酷统治。但他不是一个严格的革命者。回国后，他在1892年建立了非暴力的改革团体，同年被捕，流放了四年。
获释后，他没有听朋友建议，前往新加坡寻求英国的法律庇护，而是计划经由西班牙，到巴西当医生。在船抵巴塞罗那后，西班牙官方逮捕了他，立即遣返到了马尼拉。
在1896年结束的最后第二天，他被政府枪决，罪名是“非法结社和文字煽动叛乱”。尽管那一年，他从未参加过叛乱。某种程度来说，后来的菲律宾人把何塞·黎刹当成国父，更多是因为他是一种象征，代表了几百年的漫长菲律宾历史。
4.
在我们谈到何塞·黎刹时，很难忽略他的华人身份。实际上，在谈论马尼拉时，也很难忽略华人。在1588年，就有一万华人生活在马尼拉，那时菲律宾还没有首都。
今天，菲律宾有数百万华人居民，主要从闽南地区移民于此。这里的华人文化并不活跃，不像是马来西亚、新加坡，活跃着一批旅台的华文作家。但他们掌握了大半的菲律宾经济，从国家银行、菲律宾航空，到SM集团，连锁快餐快乐蜂，都为华人经营。
从轻轨站carriedo下车，往西走经过一座大教堂和公共广场，马路另一面就是“中国城”，它非常巨大，街道上竖立着不同繁体字店招，金饰店、超市、香炉店、制冰店、旅店比肩而开。
马尼拉的华人店铺
你就像是来到了澳门，尽管更为炎热和破旧，在店铺里却很难见华人面孔。服务员全是讲英语和 菲律宾语的本地人。华人老板和家人们早就不需要工作，靠着收租，已经可以过着优渥的生活。
1975年，菲律宾著名导演利诺·布罗布，拍了部叫做《马尼拉：在霓虹灯的魔爪下》的电影。讲的是一个年轻的乡下小伙来这个大都会，边在建筑工地，边在城市到处漫游寻找她的女友。工地上发薪水时都会被克扣一部分，人们把这个叫做“taiwan"----代指剥削的意思。这个细节好像是有意为之一样，也反映了70年代在东南亚的排华风气。
有一天，他在华人街一个公寓瞥见了她的背影，在数次来等候中，他才知道女友被介绍人骗了，没有得到工作机会，反而被一个中年的华人买走当了妻子，生有一幼童。让我印象最深的是，女主角总一副无辜的眼神，只能微笑，或者眉头紧促。她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，时间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重要的东西。
电影《马尼拉：在霓虹灯的魔爪下》的海报
但她几乎被华人丈夫和家中女佣监视中，孩子不能和她独处，不知道怎么能够从这里逃跑。故事的尾声，小伙敲开了公寓的门，用锥子刺死了那个华人。
历史就像一阵风，如今你在看“中国城”，或者是北部奢侈的华人公墓（一栋栋真实的小别墅里，很多都装了抽水马桶，极度无用的奢华）好像已经远去了。他们早就成了旧的“中国故事”，像是过气了的爆米花。
在马尼拉，人们更愿意讨论当代中国，报纸上每天都有关于中国的新闻。在“中国城”以外，其他的主城区，尤其是新兴商务区，简体字的店招，它们入驻在商场里，价格不便宜，从小龙坎火锅、串串店到本帮菜餐厅，看起来更具有诱惑力。街上时不时能看到“桔子超市”这样的连锁超市，从护肤品大宝，到娃哈哈、螺蛳粉应有尽有，你会感觉就是在逛普通的中国内地超市。
本地人对中国充满了想象，那个注意我小心摩托车的朋友，在路边向我表演辨识路人的能力，“这个是中国人，那个也是，他们都很有钱，住在人民币3000块的公寓里，只去中国餐厅吃饭，他们也不会英语。“ 他称，这些人的月薪基本在一万多块左右。
“出国工作，免费签证和机票。会打字和使用电脑即可。”
这些来菲律宾的大多都是年轻人，他们的工作就是对着一台电脑，变换不同的身份在国内各种社交网络认识人，找到来赌博的人。生活并没有像来前想的一样，到了马尼拉，他们会被没收护照，工作不满一年想要退出，要交出数万元的罚款。
很多媒体报道了这些人，实际上平均工资只有5000元人民币，每天对着电脑工作十二个小时，住在集体宿舍。有的人想要退出，面带惊慌失措地跑去大使馆，谎称自己的护照丢失。在等待那几天，如果被抓回去，面临的是一顿毒打。
有的人擅长做这个，确实能拿到不错的提成，但也同样提心吊胆，害怕随时有人查验身份，赚到的钱也不能安全带回国。2016年11月，菲律宾移民局在一家赌博公司抓获了1316名中国人，其中800人被遣返出境。
很多网友开玩笑，这些来菲律宾非法打工的人，是另一个维度的三和大神。
5.
在菲律宾旅游，你不要指望能吃到在泰国、马来西亚便宜、好吃又多样的美味，菲律宾的物流是昂贵的，在马路上，你几乎只能找到芒果和香蕉这两种水果。
你在吃完街边食物，喝完了一杯凉水后，你决定继续闲逛，整个首都几乎都是小商品市场，几块钱的内裤、袜子，十块钱的牛仔裤、墨镜、手机配件，大多数的街巷都在做广州上下九步行街一样的买卖。
你可以想象背后的国际贸易，或者工厂出口倾销这样的事情。也许，你根本不需要去里基纳鞋博物馆，这里收藏了各种政要的鞋，其中前第一夫人伊梅尔达捐了800双。她以奢侈闻名，有3500双鞋子，珠宝达100公斤，据说有次晚上在纽约购物就花掉了500万美元。
但其实整个马尼拉都是鞋子博物馆，区别只是在于街边的是廉价的，但它们同样所指可怕的囤积。
人们会售卖滞销的商品，在他们看来，这些商品物美价廉
剩余的滞销品占领了街头，失业或待工的年轻人同样站满了街头。在游客和其他国家眼中，菲律宾充满了危险和无所事事，但实际上某种程度它是这样的。
在回北京的飞机上，邻座向我分享了她的旅行经历。在商场里，她看到前面一个人掉了个包，弯腰帮对方捡起时，对方回头，这时后面也突然出现了一个人。过了一两分钟，她意识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，里面有护照、银行卡，还有3000元人民币面值的比索和美金。
在餐馆吃饭的菲律宾人
菲律宾人喜欢外食，街边很多“家庭菜”小店。点两小盘菜，加一份米饭和饮料，大约需要花费12元人民币。大部分当地人只点一份菜配饭吃。
“我去警察局，对方的态度很不好，说也没办法调监控。最后他告诉我，菲律宾的小偷都很有品德的，里面的钱别指望要回来了。但有可能钱包可以找到。“ 第二天下午，她没有等到警局的电话，又亲自去了一趟，问了好久，警察把包交给了她。
“只要平安就好。“ 她自我安慰了一句，接着评论起菲律宾食物，称自己几乎只去当地日料店吃饭，偶尔吃韩餐，因为实在受不了当地餐厅。在菲律宾，物流非常昂贵，全国的高速公路也很有限，所以很难吃到在泰国、马来西亚，好吃又多样的本地美食，这里几乎只有便宜货。
在我以为，糟糕的故事分享完后，她又讲起了另外一件，在马尼拉海滨的路上，有观光的马车可以乘坐，“上车前，问好了要200比索，他把我带到了一个人很少地方，竟然说要收2000比索，我很害怕就只好给了。”
6.
我想起了在马尼拉的最后一晚，那时候刚从另一个城市，坐了七小时大巴到达古堡。终点站在两条轻轨交汇处，其中一条笔直的大道，分布了十几家长途汽车公司，它们都有各自不同的路线。
这数公里的路上，人群多到许多人在马路上走，路边的连锁快餐店、便利店，挤满了排队的人。尽管我已经适应了马尼拉街头，能看不到数不清的人多，以及无事可做的闲站街友，但在那天，我才感觉到汇入进真正的人群。
你甚至很难停下来，因为只能跟着处于不断移动的人，远处能看到人快速的通过过街天桥，耳边满是不同轮胎摩擦和驶过的声音。
在这个时候，我收到了那个曾叮嘱我“小心一点”的当地朋友信息，他发来两张图片，并简单地说明了情况：我被一个人抢了包，他用刀划伤了我的手。一个好心的女士，带我去了药店，帮我买了个绷带。
看了信息后，我马上收好了手机，感觉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同。迎面的人都变得形迹可疑起来，我只有走到商店门口，离马路有一点距离时，才会打开手机地图。那天很热，也许我只是走得太久了，有些疲惫，才这样紧张。
我努力地穿行在人群中，只想快点走到一家叫做ZEN ROOM的旅馆。在空调的房间里，睡上一会儿，安静片刻。
邻座带上了樱花眼罩，打断了我的幻想，”那这些天，你碰到什么搞笑的事？“
”就我喜欢街上乱走，有天看到一个特别的电影院。一个小时，放一场电影，不是最近的院线片。我还以为放的色情电影，其实不是。影厅里人很少，非常黑，电影背景音很弱。十分钟后，我就走了。“
只需要80比索（大约10人民币）的电影院，放的都是非院线影片
“电影不好看吧？“
“我根本不知道，屏幕在讲什么，没有字幕，也听不见对白。这时候好几个人，轮次坐在我旁边，问我需要不要massage，我摇头。都是男的在问我。“
“……"
"后来我上网搜，才知道菲律宾有很多这样电影院，有的就是放色情片，有的放无关紧要外国片，情侣们喜欢来这约会，因为没什么好约会的地方。走廊上会站着好几个，提供性服务的人，寻找落单的人。其中一个在我拒绝后，示意我友好地clap一下，我也和他击掌一下。还有一个，做了个“你看吧”的表情，指着前面在奋力嘶吻的一男一女。”
邻座自顾自笑了起来，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肩，“你这么一说，我觉得好多了。”